最近热播的《兰香如故》,两个传统意义上的“恶女”角色,却意外成为观众讨论的焦点。
李梦饰演的赵星棠喜怒无常、贪财恋权,郑合惠子饰演的杜翠雀野心勃勃、心狠手辣。她们原本是用来衬托主角的反派,却在社交媒体上获得了大量讨论。有人认真分析人物的困境,有人逐帧欣赏演员的演技,甚至会为她们的下线,真情实感地悲伤。
“恶女”上桌,这种现象并不只发生在《兰香如故》。
电视剧《许我耀眼》里,赵露思饰演的许妍伪造学历和家庭背景、算计婚姻,试图为自己找到向上攀爬的通道;《长月烬明》里,陈都灵饰演的天欢极度自私、狠戾,却同样拥有了大量观众缘。
过去,一个女性角色即使有魅力、有能力,往往也需要是一个“道德完人”,才能获得观众的喜欢。
但现在,一些有欲望、不那么“正确”的“坏女人”,却反而让观众着迷。
01. “恶女”有人爱
在《兰香如故》里,李梦饰演的赵星棠有两个名场面在社交媒体上传播甚广。
一个是她在屋里数钱。她蹲坐在地上,把银锭子一个个摞起来,直到银锭子多到将她包围。镜头里的她被银子环绕,露出一副慵懒而满足的神情。
数钱的赵星棠,此时露出的慵懒和满足被李梦刻画的正好
另一个名场面,是她偷情被捉后,刘学义饰演的林锦岐要与她合离,父亲也对她大骂,甚至要没收她的嫁妆。面对这一切,她没有直接威胁父亲,而是对着镜头大喊:
“我的嫁妆、我的银子,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李梦用两场戏把赵星棠“贪财”的性格立住了
这两个名场面,几乎概括了赵星棠最鲜明的性格:极度贪财,又在意对自身利益的掌控。作为后宅之主,为了私利,她放高利贷,又有着掌权者的傲慢和狠辣,对待奴婢如同物件,非打即骂。
赵星棠贪财,而杜翠雀贪权。
《兰香如故》里的杜翠雀出身军户,三番两次算计男主,甚至不惜谋害自己的丫鬟、给男主一家下毒,只为了嫁进林府,改变自己军户女的身份。
她想嫁给男主,并不是因为“爱”,而是把男主视作一个向上攀爬、跨越阶层的跳板。
电视剧《许我耀眼》里,赵露思饰演的许妍也是一个擅长博弈、极具野心的女人。她出身小镇,从小跟着姥姥长大,为了进入沈皓明(陈伟霆饰)所在的阶层,不惜伪造学历、雇人假扮父母,包装自己的家庭背景。
《长月烬明》里,陈都灵一人分饰三角,凭借两大“恶女”角色——叶冰裳和天欢——刷新了观众对她的认知。叶冰裳作为封建大家族中的庶女,因长期遭受不公平的待遇,走向腹黑算计;而天欢出身显赫,拥有绝对权力,却因为得不到冥夜(罗云熙饰)而失控,并一步步走向极端。
这些“坏女人”并不正确,却都有一个共通点:她们敢于承认自己的野心。
金钱、权力、阶层、体面、掌控……坏女人可以不要名声,但必须拥有它们。
02. “坏女人”出圈逻辑
观众为什么开始喜欢“坏女人”?
一方面,这或许源于一种“投射”心理。
陈都灵曾分析天欢受欢迎的原因:正是现实生活中,太多人容易内耗,所以会喜欢一个“不耗自己,只耗别人”的人。
《兰香如故》里的赵星棠明目张胆地贪财,却不令人讨厌,恰恰因为她的直白,正是现实中很多人不敢宣之于口的欲望。
在剧中,赵星棠一度成了网友的“嘴替”。为了拿回自己的钱,她甚至不惜以自己的丑闻要挟爱面子的父亲,大喊:“我的嫁妆、我的银子,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现实中,多少打工人在工作中忍气吞声,面对无理要求只能处处妥协,只为月底的那点“窝囊费”,而赵星棠却敢为了自己的利益撕破脸,拼个鱼死网破。
还有比这看着更爽的吗?
剧中杜翠雀也有一个让观众感到很爽的点,就是她“赌一把”的ALL IN心态。
在奸计被识破、面具被扯下时,她一句“我既不怕要别人的命,也不怕别人要我的命”,把一个疯狂的“赌徒”塑造得入木三分。
就这个舍得一身剐的疯劲儿,谁看了不爽啊
这也是现实中的人所不具备的。我们大多数人都拥有欲望,却不敢直视欲望,因为怕失败、怕付出代价,怕放弃眼前不满意但还算确定的人生。因此,我们压抑着自己的“想要”,在一次次妥协中,把自我和人生越缩越小。
另一方面,这些角色之所以能让观众共情,还因为她们多数都经历着一种“处境之困”。
比如赵星棠本就是家族利益的牺牲者。为了促成联姻,她被迫与初恋分开、落胎,并因此失去生育能力。她对金钱的执着,来自自身的不安全感;而她对他人的工具化,也源于自己从小被家族当作“棋子”对待。
杜翠雀饱读诗书、擅长医术,本可以凭才华和能力为自己挣一份前程,但在封建社会,女性的上升通道极其有限。她想摆脱军户女的身份,只能依附他人,把婚姻当作跨越阶层的工具。
《长月烬明》里的叶冰裳也是如此。她努力学习规矩和女工,却无法改变自己的家族地位,只能寄希望于婚姻谋个出路。
所以,这些“恶女”并不只是单纯的坏人。她们的恶,一部分来自自身的欲望与野心,也有一部分来自家庭、婚姻和时代施加的困境。
03. 恶女,也是演员的试金石
除了角色本身,好演员的演技,也能为角色增色不少。
在《兰香如故》里,杜翠雀计谋失败,没能因此嫁进林家。夜晚,她站在水边,说:“此人如俊鹘,一搏不中,即翩然远逝。”接着又低声道:“心向往之,也只能心向往之。”眼神里混合着疲惫、落寞和不甘。
此时的杜翠雀充满了疲惫、落寞与不甘
在很多短剧里,反派往往是标签化的,靠眼神和表情传递狠毒。但郑合惠子却演出了杜翠雀狠毒之外的另一面——落寞。
杜翠雀的手段当然不够光彩,却不妨碍演员把这个角色更深层的心理诠释出来:她有欲望,想借婚姻改变自己的命运,也为此拼尽全力;可当计谋失败,她只能默默消化挫败,再谋划重开一局。
还有一场戏,杜翠雀因为下毒被判流放。她站在哥哥坟前,悲痛、绝望,又忍不住埋怨男主:如果不是他不愿纳自己为妾,自己和哥哥的命运不会如此。
男主却说,你本可以嫁给别人做正妻,却偏偏只想做妾,是你自己把自己看低了。
杜翠雀听完,脸上露出一丝不屑。
这个表情很微妙。她嘲笑的,既是男主的傲慢,也是他的幼稚——一个从小出身尊贵的人,很难真正理解,一个身处底层的人想往上爬,究竟有多难。
她要成为的,也许从来就不是谁的正妻,而是一个拥有权力的人。
“燕雀焉知鸿鹄之志”,在那一刻,杜翠雀对男主祛魅了。
悲伤过后,一身素衣的杜翠雀咬了咬牙,走上流放的路。她不再哭,也不再想着依靠谁,只留下一个不甘的表情。
狠毒、可怜、野心、欲望、不甘认输——这些彼此矛盾的东西,被郑合惠子同时放进了杜翠雀这个人物里,也让这个角色有了更丰富的弧光。
她虽坏,但在某些地方,也令人敬佩。
《墨雨云间》的婉宁公主之后,李梦凭借一系列“疯女人”角色建立起了鲜明的个人标签。《兰香如故》里,她饰演的赵星棠同样阴晴不定,却并非天生恶毒——为了替丫鬟青厢求情,她可以跪下来求人;得知青厢被迫嫁给一个鳏夫,她也拿出500两银子相赠。
出轨被抓后,面对父亲的质问,她把屈辱、痛恨、绝望,以及鱼死网破的癫狂,都直接写在脸上。
不管是《墨雨云间》里的转圈,还是《兰香如故》里的数钱、要钱,李梦贡献了不少出圈的名场面。但她并不是把“疯、坏、狠”演成表面标签,而是找到了这些行为背后的内在逻辑。
就像她自己对这些“疯女人”的理解:“在世俗的规训之下,女性的很多诉求都不适合直白表露,但这些角色挣脱了枷锁,发出属于生命本源的呐喊。”
有些主角不适合说出的话,从反派嘴里说出来,反而格外“振聋发聩”。
杜翠雀、赵星棠最终质问的,也不只是某个具体的人,而是那个限制住她们的封建制度:为什么男子有这么多条路可以走,或读书赶考,或征战沙场、建功立业,再不济也能经商赚钱,而女子却只能依附男人生存?
这几年,也有不少演员凭借反派角色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。除了李梦、郑合惠子,《长月烬明》里的天欢、《许我耀眼》里的许妍,也都刷新了观众对陈都灵、赵露思的认知。
这或许是因为,反派角色身上往往有更大的灰度:她们可以自私、贪婪、嫉妒、疯狂,也可能同时保留着柔软、不幸和疲惫的一面,正是这些多面的特质,让演员拥有了更大的表演空间。
而李梦、郑合惠子这次的演技出圈,也正在于她们没有把“反派”塑造成一个脸谱化的人物,而是真正理解人物的行为逻辑,把角色的伪装与矛盾、可恨与可怜都演了出来。
这样,“坏女人”就不再只是一个标签,而是一个有欲望、有困境,也有缺陷的“人”。
就像《狂飙》里的高启强、《人民的名义》里的祁同伟,他们并非简单的“好人”或“坏人”,正是那些彼此矛盾、相互冲突的特质,让人物有了更强的张力,最终留下了鲜明的荧屏形象。